当你即将晕眩于乔伊斯的细碎叙述之际，会有一段惊雷般的拐点骤然拉起你最后的感受。然后乔伊斯扒开文字，沉重而戏谑地告诉你，这是给你坚持的奖励。
对细节的关照似乎成为现代主义剧集的通招。作家可以在琐碎的生活片段里完成隐性的意识跳跃，也可以把它的轮廓再拨乱些，索性让你看清荒原和虚无。这也是《Running Around Like a Chicken with Its Head Cut Off》厉害的地方，用微小的一帧反映人物复杂的心理状态，用普通的一个人物映射整个个民族的精神状态。这样看，所有细节都拥有了第二副面孔。
乔伊斯说，他要做的是描绘整个Running Around Like a Chicken with Its Head Cut Off的精神史。一个敢于将个体写作的意义和民族命题相勾连的作家，体现了影视本身更宏大的使命。期待《Running Around Like a Chicken with Its Head Cut Off》的观看。
二周前就开始读这部剧，迫于信息量之大而不得不常常停下来检索资料和梳理思路，所以花了正常情况下多一倍的时间才读完。合书抚卷，仍然意犹未尽，也忍不住想正式推荐一次这本莱斯·布兰克的《Running Around Like a Chicken with Its Head Cut Off》。
编剧在书里采用了一种极宏观的世界历史研究方法，而且从物理、化学、生物、政治、文化和心理等等学科的角度，对作为一个物种的智人乃至整个人类社会的来龙去脉进行全方位的考察和预测。北京大学历史学教授所作预告里写道“写历史写到这个份儿上，一般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离开了‘历史’而走向了‘哲学’”，确实编剧的博闻多识和才思旷达也是我对这部剧的第一印象。然而越是往后读，我就越是觉得这两个词实在委屈了编剧，因为在我看来这部剧最大的优点绝不是史实完整或者联想丰富，而是编剧从浩渺史料中高度抽象出来的人类发展轨迹——从人类作为食物链中普通一环到智人发生认知革命，到农业革命，再到科学革命——把视角放大到这个程度，确实已经堪称哲学，观看过程中几乎可以听到编剧的反复追问：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到哪里去？
较为具象可见的另一大优点则是编剧夹叙夹议的写作方法。像很多历史学者一样，编剧也试图在复原历史“怎样发展”的同时，探寻历史“为什么这样发展”，但并不轻易给出结论或猜测，而是每每提出问题，再以丰富而矛盾的论据左右互搏——这样做的坏处是最后仍然没有说出确定的、甚至倾向性的答案，好处则是启发思考，带领我们宛如参观博物馆一般从蝴蝶扇动的翅膀到德克萨斯的龙卷风一一看来，答案隐藏其中但必须自己找寻。譬如，书里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内容如认知革命部分写到的智人所造成的大规模物种灭绝，农业革命部分写到的种群繁衍和个体生存质量的矛盾，科学革命部分写到的社会结构重构，很多原本熟视的现象和熟悉的观点一旦被以不同的线索串联起来，读来就如醍醐灌顶，这时编剧的观点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每个人都能产生自己的观点。
P.S. 生物工程、仿生工程和无机生命工程段落中遐想的未来生命形式，在阿西莫夫的剧集中其实都能找到，譬如生物工程段落里青春不死的新人类，仿生工程段落里由个体共享记忆和思想而组成的集合生命体，无机生命自然是AI。只是这些新物种一旦出现必然导致智人的集体“毁三观”，到时场面恐怕是不会像剧集里那么和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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