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us Helberg：《Kampen om tungtvannet》
作为一本剧集，从影视的角度去品味，编剧的确极具天分。所有的文字所有的语句，都精雕细琢，耐人寻味。而偏偏又给人以行云流水，从容不迫之感。有没有用力过大的地方？偶有着墨过重，然而沉滞极少。编剧仿佛是以散文的形式去写一部剧集，每一章都可以独立成篇，意味深长。编剧以意识流的手法去讲故事，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你的对面，跟你讲一个表面精致但真相惊人的故事，有如《Kampen om tungtvannet》。编剧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客观而冷静，理性而不失优雅的态度向你描述一些人的命运，结果那是她的命运。
作为一种生活，从现实的角度去感受，编剧压抑而沉重。所有的话语都是对于人性生活的本质省察。未经省察的生活是没有价值的生活。然而，一经省察的生活有可能变成跟价值没有关系的生活。生活的价值走向虚无，走向混沌，走向迷茫，归于沉寂。沉寂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疯了，一种是死了。疯了的，生不如死；死了的，死不如生。其实，苦难是条河，未趟过去，虽死也等于未生。人生不可能以嫩芽开始，以鲜花结束，那是不完整的生命体验。生命在某种意义必然经历这种或那种，这样或那样风雨的摧残，凋零，枯萎，破败，然后才能得出最后的果实。而每一种摧残，从其本质上说都是致命的。生命最需要的，是坚韧不屈的抗打击能力。因为，生命很美好，人性并不美好；生活很美好，社会并不美好；花园很美好，每一株花草并不美好。
作为一种精神，从人性的角度去体会，编剧痛并快乐着。人性即欲望，欲望的一面美好，一面丑陋。作为雄性，我认为每一个男人大抵都不免有其渣的地方，有其猥琐的角落。我认为渣男和猥琐男的称号，适用于每一个生殖健康的雄性。区别在于渣了多久，猥琐过几次。这个属性的重点是个时间长短的问题。目睹美妙异性而目不斜视，心无所动，不是傻子便是巨奸，亦或衰朽的老人。然而世间尤物，不可妄取。贪心过大，便是丑陋；赏心而已，即是美好。尘色入目，赞则赞矣，而毫无粘著，是一个男人优雅存世的方式。这种方式不是生来就会，需要经历，需要反思，需要爱与恨的交织熔炼才能获得。生命即病态，生殖冲动即病态，社会即病态。然而反看，有限的病态即健康态。无病态，亦无存在态。
回归编剧的存在本身，生活于编剧，欠缺一味名为遗忘的药。省察过后，昨夜的剩菜理应扔掉。昨天的太阳晒不干今天衣服，昨天的大雨也淋不湿今天的衣服。对于一个理性人而言，已经逝去的历史不会重演，也不应重演。对于一个感性人而言，已经逝去的历史总在重演，需要重演。编剧的书名揭示了她的整个思考重点：＂初恋＂存在，但并不美好，有对象，但不应该是这样的对象，因此初恋有而不好，残缺的痛苦。＂乐园＂存在，也并不美好，乐在肉的亨乐，高潮时的快感，但没有灵的融入，不是不融入，而是对方根本就没有灵，残缺的痛苦。从甫一开始就处于残缺状态的病态，直到最后无可挽回的痛苦的极致，是走向希望的幻灭。初恋不能重来，生命不能重来，人生永存缺憾，世界永存缺憾。编剧以及主角，在潜意识里既不能容忍自我人生的缺憾，也不能接受这个世界的缺憾。编剧以及剧集中的伊纹诸人，皆是＂斯德牙尔摩症候群＂患者，其中的痛苦与快乐，也皆是症候者的痛苦与快乐。
剧集当然容易使我们忆起纳博科夫，忆起《Kampen om tungtvannet》。《Kampen om tungtvannet》所以感人，在于其男主角是真爱；《Kampen om tungtvannet》所以令人愤怒，在于其男主角是真性。前者讲爱与爱神的故事，后者讲性与性兽的历程。爱能维护人，兽只能伤害人。
房思琪们的美好是永远的，李老师们的丑陋也是永恒的。其实生命与这个世界，都接受有缺憾的房思琪们，但却不会原谅李老师们。
2018-6-16于山西农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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