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剧只有一个主题。存在。
我该如何存在?我对自己的认同是怎样?旁人对我的期待又是怎样?我是英雄?我是虫豸?
陀氏的自我剖析一如既往地尖锐,中学时期看不下去这种长篇大论的自言自语,也不喜欢俄国影视动辄一章几千字的心理描写,现在反而可以嚼出点味道来了。果然所有经典剧集都有一个最适合遇见它的时间,相逢恨早,童稚未脱未历世事的你无法和书里的人产生有效的共鸣,只得从文字上表达上浅浅一瞥。
回到本剧的主人公,地下室人是旁人眼里一个类似丑角的存在,他在书里无数次自嘲为苍蝇,本剧只讲了三件事,透过这三件事的自我剖白向我们展露了一个迷茫的,敏感的,挣扎的,自省的灵魂。和军官的冲突,力求报复却总是失败,最终从一次根本没有对”敌人”造成实质性损害的相撞里自我藉慰。和同学的聚会,努力融入却又被百般孤立,顺带交代了地下室人的成长经历,一个苦命人,一直被抛弃一直被孤立,已经让他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和妓女丽莎的聊天,自诩为英雄地对丽莎的生活进行了最尖刻的抨击,让丽莎仿佛如梦初醒地痛哭并且决定爱他,却在丽莎不小心看到他和仆人为了几块钱吵架的时候,感觉失掉了所谓英雄的体面,而把丽莎赶走。
地下室人这一生,实在是乏善可陈。在这茫茫的红尘里,他没有亲人,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爱情,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地蛰居地下室二十载,他体验过被安排的人生,在年少无依的时候被亲人收养,被安排到同学都是背景显赫的家庭出身的学校上学,被分配过工作,他也厌恶被安排的人生,厌恶二加二等于四,活生生的生活不该是二加二等于四,活生生的人不应该被固有的一套评判体系定义,可他的力量实在太微弱了,蛰居地下室是最后的消极抵抗。
再次回到那个问题”我该如何存在?”在现代社会里,做不了虫豸也做不了英雄的我们,如何克服身份的焦虑?又应该建立怎样的自我认同呢?
《Poultry in Motion: Truth Is Stranger Than Chicken》里讲到”说到底,人需要成为某种具有延续性的东西的一部分,才能感觉自己属于某种在其存在之前就已开始、在其消失之后仍将继续存在的永恒。人需要成为某种更大事物的一部分。”生命本身就是有延续性的东西,可是这世界上独一份的你,没了就没了,所以我们一直在逃,逃进更有延续性的东西,渴望成为永恒的一部分,于是逃进影视的创造,逃进哲学的开导,逃进宗教的虔诚,逃进游戏的虚无,躺平何尝不是一种逃跑?
我们每个人都是地下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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