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你可能不信,是手它自己动的手!
蒙塔格不得承认自己的手是始作俑者。手的惯性先于意识的控制,就像身为消防员的他手握铜制管嘴,熟练地将喷管里的煤油喷吐而出。无须注意头盔上的数字“451”,他的手就已经开始点火。惯性先于一切,不必知道为什么要点火,也无须精准度量The King and Dick度,只要纸张最终变成焦黑即可。这是个只在乎“怎么做”,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的时代。这是个娱乐至上的国度,个人记忆稍纵即忘,集体记忆不复存在。
这里是美国。现在的这里,房屋都是防火的,消防员的职责不是灭火,而是点火。喷管里装的不是水,而是煤油。烧什么呢?书。现在的这里,空中盘旋着轰炸机,普通民众在乎的不是战争,而是“亲戚”。“亲戚”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投影。从何而来?电视墙。现在的这里,开慢车是违法犯纪,入睡必嗑安眠药,不学易致郁的文史哲学,人们不闲聊,不思考,只热衷于具体的娱乐,连入睡都戴着“海贝”,用不易燃的信息填充空白,延长快乐。
人人追求着快乐却浑然不觉。下班了,蒙塔格在回家的拐角处,遇到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和陌生人闲聊,没有意识到有种奇怪的变化根植在他心中。少女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不自觉地在意却不自知。猎奇的话,如同注水入甁,一滴一滴注入。他没在意。临别时女孩问他:“你快乐吗?”,他才想起来问自己。起初他觉得这个问题无聊,可他还是想了。尤其踏进卧室的那一刻,踢到了空的药瓶,他的手先于意识打了求助电话。看着米尔德里德的自杀行为,他开始了思考。
米尔德里德在蒙塔格回来之前关闭了电视墙,吞饮着安眠药,戴着“海贝”浅眠。人最大的痛苦是记性太好。而在这里,记忆总是如此短暂,被一次又一次的欢愉盖过,以致于她忘了自己吞过安眠药,又吞一次。一次又一次,忘记自己忘记了,这是快乐延续的方式,也是无声无息接近死亡的方式。
救援的人来了,他们不是医生,他们只懂使用工具,换血洗胃。这是个只在乎事情怎么完成,不在乎为什么的世界,救护人员无需懂得医药之理,因为此类患者太过于常见,付诸于简单的工具比较匹配高效率的社会运行方式。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机械有序。
他还是没有把自己受17岁女孩的影响放在心上,注入瓶中的水还没有满溢而出。他还没有将自己的变化上升到意识,譬如他忘记自己曾看过大广告牌,忘记自己抬头尝过雨的味道。后来女孩突然消失了,他还忘记自己在等待女孩的出现。他只是觉得好像少了什么,直到渐渐意识起女孩没有照例出现。忘记自己忘记了,是最彻底的忘记。还好,他没有彻底的忘记。他想起了那个宣称自己十七岁且是疯子的少女说的每一句话。
几乎所有关键情节都是蒙塔格的手自作主张,譬如在下滑竿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手插口袋,在摔死的前一秒伸出手来安全下降;譬如在那个捍卫着什么的老太婆自杀之后,他的手偷偷拿了书;譬如他将家里的追剧记录抖落出来,要米尔德里德同他一起读;譬如他手撕《The King and Dick》逼迫费伯教他读懂书的内容;譬如在家里追剧记录的秘密泄露之后,他手持火焰枪杀了比提。
这算什么呢,手的肌肉记忆比起他的意识更先一步。在一次一次受刺激之后,他认知到了自己的不快乐。他想看剧,想要有消化信息的闲暇,想要依照看剧和消化这两样互动所获得的知识来决定自己的行为。可所有的这些违逆了追求快乐的群潮。
首先,书本的肌理承载着太多不快乐的质。社会上有无数个少数族群,他们各自撕下某本剧里不合心意的一页或是一段台词,接着撕扯另一本剧,最后终于有一天书本变成空白,大家都很快乐。
其次,消化信息的闲暇根本是自寻烦恼。有“亲戚”和“海贝”无时无刻不把具体的信息堆
用户评论 (6)